心灵璧画

 
 
                             
一根针，醮满了蜜
始终刺不穿春天
芭蕉翠绿着腰肢，随风扭动
樱桃的微笑
藏于晨曦之后
 
一些思想，未来得及
在子房孕育
三月的和风，已催开额际的花朵
谁穿红披风，手捧尘世的肋骨
在细雨中低唱
浅浅唱出，眉梢以下的泪光
 
花事已老
不怪，那个淋雨的街口
以及一把雨伞的出走
除了花骨朵
此外，春天的故事
再无更多值得攀援的细节
 
只是，萌芽过后
我们是哪两片相濡与沫的叶子
经过了夏，到了秋
是否能，拥抱着坠落尘世
风一过，就栩栩如生
大地，在喘息的间隙
将我们仔细收藏
 
2006.2.22.

 
 
走近一扇门
 
门里
荷马依旧在苍凉的黄昏
弹拨古老的竖琴 
缠绕门扉的紫藤
听惯了千年的吟哦
 
游吟的诗人，冥渺的先知
坐在时间的门槛
抚琴，如抚久远的图腾
弹拨蒙垢的旧事
塌陷的双眼，敛藏岁月的风尘
一弦颤音落下
一些故事开出了花
 
关于特洛伊
关于那匹神奇的木马
以及，持续十年的厮杀
帕里斯以倾城的爱恋
换取国的殇
最终剩下
泪渍阑干的海伦，怀抱忧伤的苹果
筑巢于梦的温柔
睫毛盛开爱琴海的浪花
                          
这一切，成了神永不愈合的伤口
 
玫瑰灰包裹英雄泪
谁是谁的救赎，谁又是谁的劫
而爱情只是
一场夭折的乌托邦
如即将飞出门外的传说
无论怎么酝酿弧度
都仅是一场虚构
 
这怎么看都是一场独幕剧
一个人的朝拜和皈依
一个人殉葬的舞台
以及，一个人
落在琴弦上的
剧终
 
2005.12.23.

许多年后的今天

循着一堆旧照片，回到从前

香炉湾，我们坐在沙滩上

背着风

一起触摸隆起的黄昏

它孕育夜色

孕育着两个少女青涩的青春

对着夕阳

你常常提起你的养父母

家乡的客家围屋

还有你当小学老师的亲生父母

那时，你笑魇如花

微风吹过你的双眸，吹出泪的涟漪

多少个晨昏，我们嬉戏，弄潮

感伤、微笑或者快乐

海水绸缎般爬过我们双脚

风温柔地吻我们的脸颊

在这个美丽的城市

我们都没有家

心常常是潮湿的，我们为彼此烘干

就如那个黄昏

我平静地讲自己的故事，似乎那是别人的

你却默默在一旁

替我哭

2006.4.26.

从一朵花进入冥想

心轮已开

让我，在眉轮安坐

意念的种子，五蕴之光

自顶轮破土而出

尘世的幻，梦境的香

如生命的五色花，姹紫嫣蓝

别试图阻止我

为一只蜜蜂剃度

色受想行识

它也以采蜜的过程

抵达佛

春天，净界的微雨

以及在一缕炊烟里摆渡的黄昏

被我一一收拢于骨殖

生命的河床因而闪闪发亮

谁拈花不语

只以一朵微笑点开迷津

宁静，自体内幸福地奔涌

如蝶挣脱茧的阵痛

我脐轮的水域

鸟儿正贴水飞过

沉鱼的瞬间

一朵水做的莲花缓慢盛开 

2006.3.24.

关闭，看不见你
打开，你还在那里
还剩下什么
城市小酒馆，一个老男人，和一首怀旧老歌？
RADIO MUSIC，你不是主播
你躺下来，一块告示牌
也躺下来
 
一抹酒红，顺着高脚杯滑落
你向地平线看齐
向一管被抱着的萨克斯
看齐 
 
时钟敲了十二下
踢踏舞还在继续
只有一罐啤酒，停止了呼吸
 
萤火虫，灯盏如梦
今夜不要酒
只消一曲口琴，就能灌醉自己
去吧，小可怜
闭嘴
还有你，唇间的小风波
谁要你心细如绵
意志似铁
 
合上一朵花你就睡着
一床清露为你盖上被子
嘘，别偷看
一弯下弦月，正收割夜色
       
2006.3.22.

把春天拥入怀里

用最原始的姿势贴近

生命的源起

如凝望嫩绿的叶

想象生命最初的糖

站在春的腹部

闭上眼，张开双臂

满世界都是雨，都是花

落在身上，身前，和身后

我戴着镣铐的舞蹈

铿锵而柔软

乐章停泊在周围

停泊在唇间的酢浆草，鼻尖的栀子花

这世界只有我

用雨水框成风景

等待那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挽手的黄昏

用微醉的泪水，种洁白的桃花 

来不及细数，隐藏在年轮里的前世

你的笔停在空中

我成了你笔下搁浅的白纸

无法涂抹和渲染，那些风花雪月的事

我因此成了，你省略的余生 

我是春天的肚脐长出的花朵

被你一瓣一瓣咬开

可你永远抚摸不到我骨头里的刺青

我是自作自受

握着自己的七寸涨红着脸

却喊不出痛

2004.3.14.

蛇吐猩红的信
智慧树在一夜之间焚烧
之后
是谁的引诱
种下人类原罪的苦果
亚当在天堂沉默
你也守着火焰，一言不发
任凭火把你燃烧成火
我看见你，全部的挣扎
 
这样冷的天
青梅煮酒亦浇不息渴
想为你做些什么
你怀抱我的一切制止
一声耳语，轻易捅破我身后的光阴
 
一遍遍，你舔我湿润的喘息
直到舔出火焰
看我在深渊, 一点点沉陷
看我，成一团红彤彤的云, 蓄满
你黑色的雨水, 不断膨胀
撑破我所有的天空
 
你饥渴着啜饮我胸口的泉
掏空我所有的悲喜
你吻我锁骨上紫色的花和带血的刺
看我
一点点绽开自己
 
我在梦里听见你对我说爱
并把这个字嵌入我的血肉
你听，我身体的河流一直在奔涌
飘满你的呼吸
 
 
 
2004.2.1.

 
               
                                    
灯光谢了
你黯淡着
落花去了
你哀伤地盛开
流水住了
谁凿开了你眼中的河流
 
那样的深夜
月亮都睡了
你还醒着
在回忆里葬花
无奈回忆已在血肉里疯长
在你的骨头绽放
 
那时相遇
他在屋前种你
浇灌茂盛的相思
而你，每天在心里镂刻
他的音容，彼此的点滴
你们，共凿情缘之井
是否甘愿，成为彼此的深渊
 
亲爱的
生命中总有些不可避免的相遇
以及分离
时间如河
你们是彼此的岸
在逶迤的湾道碰撞，相守
又在下一个湾道分开，相望
相望，却不能相忘
 
那样的伤
只能让时间的水流
慢慢舔舐
 
亲爱的，不必刻意
有些东西并非与生俱来
却必定携余生同往
 
这不是挽歌
亦非祭奠
我宁愿这是个休止符
在今天沉下去
在将来的某一天
再浮起来
 
生命中总有一些错过
错过薄雾缭绕的清晨
是为了更珍惜
那个提灯共照的黄昏
 
时间是温情的
她缓缓流过我们的身体
今天，我们用泪水掩埋的一切
将来必定
以微笑
淡定的打开
 
2006.2.16.